“嗯，我听过。”青鸾乖巧地点头，却想起了那是瑟山的讽刺，玉台有如今这般弱，与自己这个侍女宿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
“如今你觉醒的，便是崆峒镜的第一重境界，名为凡眼，凡眼看到世间一切都是浅显的，看花是花，却不知是何花，为何有花。”

青鸾黛眉微蹙，她满头雾水道：“那第二重境界呢？”

“第二重境界，名为心眼，心眼可观喜怒哀乐，众生演变，清溪暗涌，便是看花是花，看透时间一切花。”

“那第三重境界呢？”

“第三重境界名为天眼，天眼可观天地法则，日月演变，便是看花是不花，看透世间一切之如今，过去，从生至灭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青鸾懵懂地摇了摇脑袋。

玉台淡淡道：“三重境界，你是指哪重不懂？”

“都不懂，”青鸾眨了眨眼睛，道：“而且，玉台你是什么境界呢？”

“我？”玉台道：“天眼。”

“什么？

！”青鸾惊讶地张大的嘴巴，不敢置信道：“玉台你有这么厉害吗？

可是，可是我们怎么觉着，我们差不多呢？”

玉台叹了一声，道：“因为你是我的宿主。”

“这！”青鸾一下子泄气了，她攥着衣角委屈道：“我也不想这样啊……”

“所以我寄望与你提升境界，”玉台摇了摇头，郑重其事道：“我作为镜灵，生而知之，自来到这世间，一切崆峒镜之法，便是手到擒来，天眼之法，我也尽数掌握手中。

但是我体内灵力与你相仿。”

“于是乎，我竭尽全力，顶多也只能用比你境界高些许的秘法。

比方说意行，便是心眼其中一法，其他也有，但以我如今灵力，根本不能使出来。

更有甚者，因为我是镜灵，受崆峒镜与镜珠掣肘，两者皆是我灵气来源，当我灵气用尽，又不能从这二者受得灵气时，我这一身境界，便如不存在一般，连看透一片树叶，也难以做到。”

玉台没有说出口的是，自己在灵气不足时，连思考都迟钝了许多，或许说是，当失去灵气压制时，凡人的情绪便涌出来了？

玉台叹息了一声，他自秦府而来时，便是圆满的天眼境界，灵气亦是充沛，若不是接连遇到城池攻击，与那瑟山纠缠，自己也不至于用尽灵气，落得如此下场。

而如今离那时的状态甚远，若有实力保护青鸾周全，自己也无须把话说得这么重了。

青鸾听闻那声叹息，不由羞愧交加，她本就不是修炼之人，对于这些玄幻神妙的事儿，更是听来有趣，做起无措，可是如此事关两人生死存亡，青鸾也只得离了玉台怀抱，整齐衣服，毕恭毕敬地跪坐在河滩上，道：“请赐教吧。”

玉台点了点头，便捧崆峒镜，道：“觉醒过后，便可用一字诀，这是手上功夫，与凡眼无关，便是灵气越盛，威力越大，而凡眼，则是关乎于你所看之物。”

“我所看之物？”青鸾疑惑问道。

玉台将崆峒镜置于两人之间，道：“你不用凡眼，便以平常心来看，你看到什么？”

青鸾前倾身子，望去那古铜色镜面，只见镜面上映出一个秀发凌乱，白皙俏脸染上几抹泥尘，双眸憔悴却倔强撑着的少女面容。

青鸾看见自己如此褴褛，连忙抹去泥尘，整理头发，不好意思道：“我看到我自己的脸，脏兮兮的。”

“你看到的是你的脸，我看到的，也是我的脸。”玉台顿了顿，道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何只有一面镜子，却可以同时看到不同景象？”

“真是如此，以前从来没想到过，”青鸾小鸡啄米似点头，不过又生出了一丝无奈，道：“可是以往照镜子便照镜子罢了，即便是想到了，也没细细去思量过。”

“没关系，”玉台见她能理解，便道：“进一步看来，这世间之事，在不同的人眼中，或许看到同一样事物，所得之感亦会有所不同，不是吗？”

青鸾努力地思虑，道：“比如，我之前见着辛月变成了青鹭姐的模样，我只能从青鹭姐不该在这里，得出辛月不是她，你却能一眼便看出她不是青鹭姐，是这意思么？”

“便是如此！”玉台眼前一亮，这少女看似不喜修炼，悟性去不差，于是便继续道：“当你灵气渡与我身时，我眼前一切便不同了，你看到的是青鹭，我便能透过她的平囊，看到她的本质，也就是白狐真身。”

青鸾眨了眨眼睛，道：“这便是心眼境界么？”

“没错，”玉台侃侃而谈道：“凡眼进而心眼的关键，便在于学会观。”

“观？”青鸾捧起崆峒镜，歪头看了看上边，又看了看下边，道：“是仔细瞧有何不同的意思吗？”

“差不多，我来说，便是四个字——用心去看。”玉台顿了顿，道：“而真要说自凡眼进心眼境界有何窍门，便是先从自观入手。”

“自观？”青鸾黛眉微蹙，道：“我好像听来秦府的道士说过，是指修炼了自观后，就可以透过自己的肌肤，见着经脉骨骼，五脏六腑？”

“肤浅，”玉台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不是透过肌肤，而是不用双眼，仅仅用心，便可看到自己体内的经脉流转，脏腑呼吸。

而用看也不准确，而是感受，心眼之看，便是感受，五脏六腑，也不是真切看到鲜红的脏器，而是看到其中的气。”

“气？

是灵气么？”

“可以这么说，人本身就是一团气，四肢百骸皆外在，唯有灵气在心中。

平常人修炼，便是将外边灵气纳于身体气海之内，而你自觉醒而来，崆峒镜便在你心上开拓了一片气海，别人气海离心脏十万八千里。”

“你的气海，却在百脉之首，气血之源的心脉上方，常人从下腹气海运气而出，流动至心脉再归，才为止一周天。

你却是从心头上运气而出，立马便汇进了心脉之中，完成一周天的运转。”

青鸾愣愣出神地望着玉台，嘴唇微张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玉台暗叹一声，道自己又往复杂说了，便道：“一言概之，便是别人修炼很慢，你修炼却如醍醐灌顶，只需领悟到了，即便平日里疏于修行，也无需多虑了。”

青鸾这回总算听明白了，她莞尔一笑，道：“我懂了，可是我现在也能看到心头的黑暗，这算不算自观呢？”

“这便是崆峒镜早已剖开的一块缺口，”玉台讳莫如深地道：“它与世间一切都不同，自从崆峒镜择你为主，便与你架起了一条横跨时空的桥梁，你觉醒了，便等于在体内发现了这条桥，桥对面，便是崆峒镜里黑暗世界。”

“这是自观，却是崆峒镜强自为你落下的黑暗，又不能算自观，而是崆峒镜赐予你观，你不得不观。”

“好霸道……”青鸾从字句中听出的是上位者对于奴仆一般的施舍，她呐呐道：“崆峒镜宿主，原来是如此所在吗？”

“这不是霸道，是法则，”玉台解释道：“你我皆是崆峒镜延伸之物，我是镜灵，生而知之，负责辅佐你。

而你是宿主，自身与崆峒镜通，你是何人，它便为你成就何人来，成就何实力。

我与你，又如同源同生，互相不可分割，又互相制约，我有境界，却少有灵气，你有灵气，却需提升境界，这便是如日月更替，长河东流般的法则，而不是所谓的霸道。”

青鸾抿了抿唇，怯怯道：“玉台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吧。”

“如果瑟山成为了你的主人，你会是什么实力？”

“如果，”玉台沉吟片刻，道：“瑟山实力深不可测，世间世外皆是少有，我也不敢说我自己会是何实力，至少不比他弱，便是了。”

青鸾双手托着下颌，无不艳羡道：“那岂不是纵横天下，无人可敌？”

便在青鸾愣愣出神时，一只残缺的手却摸上了她的脑袋，青鸾抬眼望去，只见玉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，道：“莫要想如果之事，世上无如果，即便瑟山再强，崆峒镜选择的是你，而不是他。”

青鸾心中一暖，她歪头在那宽厚手掌蹭了蹭，道：“你说得对，瑟山再强，也只是瑟山，咱们还是咱们！”

“无需多想，”玉台站起身来，道：“你尝试一下自观吧。”

青鸾重重地点头，她跪坐于沙滩之上，双手交合，双眸徐徐阖上，以大泽国膜拜神祇之姿，虔诚入定，耳边响起玉台的声音——

“从心头气海开始看，进而往四肢百骸扩去，其实，你体内，皆是一气，何时你看到了体内之气，便可以同理观之世间了……”

“看到了吗？”
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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