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难匆匆赶回少林寺，对与他交好的师兄玄痛说了路上所见所闻。

玄痛沉吟良久，笑道：“原以为养生堂主志在天下，哪知根本不是。”.

玄难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玄痛笑道：“师弟是在考验我么？

既然高太后没死，可以抛下江山不管，跟养生堂主讨论走出这个世界的问题，那养生堂主又怎么会将她抛下的东西放在眼里。”

玄难叹道：“小弟想的不是这个，而是在想，达摩祖师是不是真的没死，去其它世界去了呢？”

玄痛沉吟道：“以咱们现在的武功，似乎还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。

要讨论那些，不说将七十二绝技融会贯通，至少得精通十二门以上。”

玄难苦笑道：“难呀！

真难！

以方丈现在的年纪和武功，希望倒是不小，咱们是半点希望都没，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玄痛点头道：“那倒也是。

硬要愚兄说的话，当然是希望达摩祖没死。

但我最希望还是死后可以见佛祖一面。

另外，师弟说咱们没希望，那也未必。

咱们禅宗更讲究的还是顿悟，不然方丈年纪那么小，武功又怎么那么高？

坚持是重要，但咱们是禅宗呀！

以前咱们一心扑在武功上，那是走错了路。

没佛法为基，还怎么顿悟？

循序渐进的话，咱们还算是禅宗吗？”

玄痛长长地一叹，苦笑道：“唉！

一直走错了路，越错越远呀！”

玄难唉声叹气道：“那道理简单，刚入门时便懂，但只停留在表面，没深入下去。

越简单的道理，越容易被忽略，越是难深入进去。

不过，我突然明白了那养生堂主治病救人的真正目的。”

玄痛接口道：“那是在修行。”

玄难道：“和我们少林僧行侠仗义，主持江湖正义，道理相同。

但咱们只是口头上说是修行，并没几个人真正地理解。”

玄痛笑道：“说到底，是在修炼慈悲心，以禅功为基，基础雄厚，七十二绝技无师自通。”

玄难满脸愁苦道：“我还是认为知道这些道理太晚。

虽然咱们的武功可以因此大进，但别说追上达摩祖师、养生堂主那些人，便是方丈，咱们亦是远远不及呀！”

玄痛道：“不知不觉之中，咱们又受了养生堂主的恩惠。

若说他不是志在天下，又何必惠及天下？”

玄难笑道：“达摩祖师当年不是同样惠及天下，甚至连后世无数人都受其恩惠，与之相比，养生堂主的行为不但很正常，而且隐约不及达摩祖师高。”

玄痛皱眉道：“达摩祖师是以慈悲为怀的大德，养生堂主似乎不是呀！”

玄难道：“那是因为养生堂主出道还不过短短两三年的时间。

年长日久，深入人心后，未必不如呀！”

玄痛眉头深皱道：“不管怎么，我还是认为他远不及达摩祖师。

不过，当今世上还真是高人辈出。

咱们比不上乔峰帮主和虚竹方丈，他们又比不上萧远山和慕容博那些前辈高人，萧远山又比不上无名僧那些隐世高人，无名僧又比不上养生堂主和高太后那些得道高人，养生堂主又比不上达摩祖师那些世外高人。”

玄难大笑道：“真正的世外高人是走出这个世界的高人，当今世上还是养生堂主和高太后那些人最高。

如果又从哪里冒出比他们还高的高人，那天理何在？”

玄痛道：“师弟说话还是小心些好。

说不定又是咱们自己的见识不够。”

玄难笑道：“打死我都不信。

如果不是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点，又怎么走出这个世界？

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。

但我说的只限这个世界之内，而不是达摩祖师那些世外高人。”

玄痛道：“武学之道永无止境的道理谁都懂。

达摩祖师又与佛祖相距十万八千里。

但正是因为那些人与咱们相距遥远，所以大家都喜欢视而不见，久而久之自然忽略掉。

比如说那剑神卓不凡。

刚出道便败给了养生堂主，当然没脸称剑神，沉寂了一段时间。

现在却又不以那战为耻，反以为荣，又嚣张起来。

欲打响他那剑神的称号，连咱少林都敢惹。”

玄难沉声道：“那小人以卑鄙手段胜了玄石师弟半招，便四处宣扬。

却又不应战，害我又扑了个空。”

玄痛道：“他既然从玄石师弟手里领教了咱少林的实力，当然不敢随便应战，输掉好不容易打响的金字招牌。

他是极端自大，但并不傻冒。”

玄难哭笑不得地道：“是呀！

既然知道做不了真正的剑神，便退而求其次做一个大部分人眼里的剑神。

反正在那些见识不够的人眼里，他与真正的剑神又有什么区别？

表面上是卓而不凡，说到底，他骨子里是个小人。

倒不是武功不行，而是人品太低。

不然以他的武功，在江湖上闯出成绩并不难。”

玄痛道：“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。

说别人容易，做好自己难。

如果不是为少林的名声着想，师弟又何必去找他算帐。

如果他不是为保住好不容易打响的名声，又何必做小人之举。”

玄难捏紧了拳头道：“最让人气愤的是，他四处说咱们少林僧上上下下全是资质低下的大笨蛋，从小开始修炼武林至宝少林七十二绝技，却还比不上他们那些自学成才的人。

说什么少林僧的慈悲和侠义都是在骗人，不然为什么不公开少林七十二绝技，让大家一起享受武林至宝的好处？”

玄痛道：“萧远山和慕容博当年不是一样吗？

比起他们，卓不凡又算什么，跳梁小丑而已。

不过怪不得他们那么想，以前连咱们都以为少林的根本是七十二绝技，却不知真正的根本是那些不起眼的佛法，一直都在捡芝麻，丢西瓜。”

玄难神色复杂地道：“倒不是真的一懂那些道理，而是那些东西实在太过虚无飘渺，太缺乏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，不像武功上的进步，让人可以坚持下去。”

玄痛大点其头，叹道：“知道了又如何，不知道又如何。

仍然是水中捞月，渺渺茫茫。”

两人相视只剩苦笑，火热的心冰冷大半。

少林既不缺讲道理的佛经，又不缺讲武功的秘笈，亦不缺历代高僧的心得体会。

佛经堆积如山，一辈子扑在上面都研究不完。

七十二绝技，玄字辈高僧每位所会都不过五六门。

这些高僧又不是不研究佛经。

可佛经不代表佛法，秘笈不代表武功。

将七十二绝技分开修炼，便像将七十二斤重的东西分开搬运，难度低了几十倍。

以为分开可以修炼成功，合在一起便肯定可以，那未免将事情想的过于简单。

将佛法分开一句一字地理解，与合在一起融会贯通，难度截然不同。

不是理解了那些字，理解了那些话，便等于理解了佛法。

同样是金刚不坏体神功，秦朝将之融入北冥神功，威力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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