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的辽阳府已经漫天飞雪，北风刺骨。

路边草木不发，树枝上挂着长长的冰溜子。

百姓家中都关紧门户，以防寒风入屋，只是烟筒里偶尔冒着烟。

路上行人也都带着皮帽子，穿着厚厚的冬衣，形色匆匆的赶路，眉毛和胡子上都挂满了冰霜。

三人雇了辆车，买好过冬用的棉衣棉被，一路说说笑笑往长白山而去。

雪大路滑，路上不是很好走。

反正时间也来的及，索性走走停停。

正巧路边有个小亭子，阿兰去捡柴火准备烧火做饭。

突然一声尖叫，小姐，这有个道爷。

马清宁怕她出什么事，忙起身奔过去，嘴里却喊着，有个道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。

上官灵云闻言也跟了过去。

来到近前，发现雪地里横卧着一个头戴道冠、脚蹬一双草鞋的道人。

他后背衣衫已经破烂不堪，右肩胛骨下露出一个碗口大的脓疮。

疮口已经破烂、流脓，这么冷的天，未到跟前就能闻见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
上官灵云把他抱起来，看见这道人长的甚是丑陋，脸上全是划伤。

有的地方褐色的肉向外翻着，鼻子整个塌向右边。

牙齿所剩不多，还大多支出唇外。

嘴角另有一条刀疤连着耳根，好像被人生生割开，复又长上的。

马清宁见此情景忍不住转身掩面干呕了起来。

上官灵云却是不怕的，他自幼随着师傅学医。

熟读各种医书，又精通鬼门十三针，可是见过的病患却是不多。

又见此人实在可怜，而且此处冰天雪地，再不救他怕是活不过今日。

于是先扶他到一个避风的地方，转头对马清宁道：“他还有活着，还有救”。

马清宁有些不情愿的道：“你会救呀？

还能救呀”？

上官灵云忧心忡忡的说：“我是个郎中，自是会救人的。

我看道爷的疮生的极为古怪，看起来像是搭背疮，可是又比一般的搭背疮来的凶险。

还在还能救活，此处这么冷，再耽搁下去，他冻也冻死了。

马姑娘上苍有好生之德，遇到了能救我就要救”。

马清宁不太明白的问：“搭背疮我可从来没听说过，难治么”？

倒也不是很难，正常应该用黄芪二十钱、当归四钱、川穹三钱、熟地五钱、白芍四钱、红参三钱，白术三钱，茯苓、甘草等药熬制成膏，贴服二十一日方可药到病除。

这些药虽然常见，但此处荒山野岭的，一时间根本凑不齐。

只能用非常之法了，不过有些可怖，你要是怕就离的远一些吧。

马清宁歪着头逞强的说：“我才不怕呢，阿兰你要是怕了就走远一些吧”。

阿兰噗嗤一笑，小姐不怕，我自然也不敢怕了。

马清宁和阿兰帮他把火生起来，到底还是往远处走了几步。

上官灵云先用银针刺向道人的定喘、肺俞、内庭、曲池、神阙等几处止血止疼的穴道。

拿出银刀用火仔细的烤了烤，划开疮口、逼出脓血。

又沿着筋骨细细的将腐肉剜去、敷上生肌膏，最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的包扎好。

得亏他认穴准确，且人已冻透。

要不然光这刮骨疗毒之痛，怕也能要了这道士的性命。

上官灵云第一次为人治疗这么复杂的病症。

虽未手忙脚乱，却也累的满头大汗。

大概过了两盏茶的功夫，这中年道人才悠悠转醒。

他倒也诙谐，张口道：“原来地府里的判官长的如此英俊”。

负又觉得有些疼，迷惑的说：“我是死是活，难不成死人也会觉得疼”？

马清宁道噘着小嘴道：“自然是活了，你是被他救的”。

中年道人恍然大悟道：“无量天尊。

小道乃正一派道士，俗家姓黑，道号墨染。

想去投奔在长白山无量观出家的一位师叔。

哪知昨日疮毒突发，倒在此处。

多亏小兄弟医术高明，方才救了贫道一命”。

上官灵云赶忙起身还礼道：“道长你不必客气。

我姓上官，名叫灵云。

本就是一个行脚郎中，救您一命是我应该做的”。

小兄弟你医术高明，简直就是手到病除，敢问师承何处呢？

上官灵云想起柏君告诉自己的，不要说出自己的来历，于是含含糊糊的说，自己是个乡下野郎中教出来的。

黑墨染见他如此，倒也没继续往下问。

复又问道：“小兄弟你要往何处去？

此处山深林厚，而且积雪没膝，甚是难走的”。

我奉师命到长白山寻访几位故人。

那正好顺路，贫道随你们一路去也就是了。

这可使不得，您身上的伤这么重，应该好好休息才是。

所以我才想跟着你，要不然再倒卧荒野，可就没得遇到你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了。

上官灵云见他为人坦荡，倒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马清宁虽然有些不愿意，可是到底本性纯良，而且也怕道长疮毒突发，倒地身亡。

于是几人埋锅做饭，复而四人结伴而行。

这黑墨染倒算得上筋骨强壮，没几日就行动自如。

他连连称赞上官灵云医术高明至极，每日恩公前恩公后的叫着。

上官灵云有些不好意思，让他叫自己声小兄弟也就是了。

这黑墨染居然游历甚广，天南海北好像去过不少地方。

说到各处风景名胜如数家珍。

马清宁自然是没有去过，不禁心生向往。

就连上官灵云也觉得非常有趣。

而且马清宁见他面容丑陋，但是人却是不坏。

于是路过城镇打尖的时候，给他打了一副银制面具。

她有些为难，怕黑墨染觉得自己瞧不起他。

又觉得带上面具他会看起来没那么吓人。

正在左右为难之际。

黑墨染心细如发，觉得她好像想跟自己说什么。

于是跟上官灵云说：“上官小哥，我看马姑娘好像有什么想跟我说，又有些为难。

难不成是嫌弃黑某面目狰狞，吓着她不成。

果真如此，黑某自行离开就是的”。

上官灵云摆了摆手，黑道长您言重了，一路走来，马姑娘的人品您应该再清楚不过了。

如果有什么，她口直心快早就说出来了。

道长您别多心，找个机会我帮您问问。

黑墨染诚恳的说：“那就有劳上官小哥问个清楚，要不贫道在此处也委实尴尬”。

道长您放心，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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