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因为想要摆脱羊毛利润对霍金斯家那可怕的利益驱动。

只要那些织机动起来，一切都将改变。

您很快就能看见，英格兰的呢绒出口换金币政策会有霍金斯家的一份功劳。”

亨利八世当然知道，正是因为霍金斯家已经在搞呢绒了，所以也只是敲打两句。

让他感兴趣的是马修的说辞：“可怕的利益驱动？

什么意思？”

马修想了想，还是说道：“商人天然追逐利润。

为了利润，这种职业的本能会让任何从业者都不顾一切，那怕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。

在这一点上，商人和强盗并无高下之分。”

亨利八世放下玻璃杯，笑道：“第一次听说商人与强盗没有区别…不过…你不就是商人么？”

马修：“确实如此，不过人总是要有点追求的，不能像野兽一样被本能所控制。

这就是我无论如何都要购买100张织机的原因。”

房间里有些安静。

在马修惊奇的眼神中，亨利八世居然摸出了一根……金烟杆。

“……你是不是还说过，商人是最容易叛国的群体？”

马修心道果然。

在亨利七世之前，英格兰就践行所谓的重商主义。

突然有个人跑来说商人比封建领主还靠不住。

亨利八世就算再沉得住气，他…他也沉不住气。

但擅长胡诌的马修早有心理准备。

已经准备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。

用同样的条件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，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小菜一碟。

马修：“没错，这么说当然是有理由的。

我的国王，请恕我直言，议会里全是商人乡绅有钱人，将是一个巨大的弊端。

我认为非常危险。”

英国议会分上下院，上院全是贵族，下院是各郡乡绅。

这种制度其实也可以看出设计者的某种思维。

亨利八世道：“只是下院而已。

你是不是多虑了？

他们拥有财富，我向他们征税，就必须给他们发言权，不然拿什么维持军队？”

马修：“不，贵族也会变成商人的……而且他们拥有的土地和货币。

其实都不是真正的财富。”

亨利八世大奇：“你说什么？

……货币和土地都不是财富？”

马修：“实际上，您之前说要我把钱尽量都投入到国内，说明已经认识到这一点，只是还不明确。”

亨利八世：“……”

马修：“真正的财富是您可以调配的所有的物资总量。

您之所以有货币是财富的认识，只是因为它可以用来购买各种物资。

所以，您需要的其实是各种物资，而不是货币。”

亨利八世想了想：“似乎有些道理，不过……这跟你之前说的有关系么？”

马修：“当然有。

议会里的商人拥有制定税收的权力，你觉得他们会主动自己加税么？

就算现在不出问题，将来也会出问题。

货币虽然不是财富，但可以左右财富。

那些农夫，手工业者，矿工等等才是物资的生产者。

议会里也应该有他们的位置和声音。

您知道的，自耕农才是英格兰的基石。”

亨利八世笑了：“生产是需要组织的，商人在…额…利润驱动下，不正是天然的组织者么？”

马修：“我的国王，您说的没错。

但正是因为如此，就不能给他们太多的权力。

议会里商人的声音必将越来越大。

只会做出有利于自身的决策。

别忘了，商人为了利润，什么都干的出来。”

亨利八世：“……”

马修：“权力与资本，不能掌握在同一批人手中。

这就像军队，如果他们既有钱，又有粮，那么，为什么还要听国王的？”

亨利八世：“……”

“对于商人来说，货币，其实也权力。

或者说，把人组织起来的能力，实际上就是权力。

一个拥有双重权力的群体壮大后，他们还需要国王么？”

亨利八世：“……”

“您的父亲下令禁止羊毛出口时，霍金斯家选择了走私以保证利润。

我能改出，是因为我有清醒的认识，有效忠王室之心。

但其他人呢？

未来，类似的事将不断上演。

直到某个临界点，猜猜后面会发生什么？”

亨利八世看着马修就如同见到了鬼。

甚至还在喃喃自语……

货币就是权力？

所谓现代国际金融秩序，其根本就是货币发行权。

资本主义时代，国际货币天然就是霸权。

无论你做什么，想什么，只要跟它的货币有关联，你就正在被其剥削，并且无处可逃。

这是史上最高效的剥削手段。

两人就这么对坐着默默抽烟，船长室里，烟雾缭绕，一片天昏地暗。

马修觉得，成了。

他是来拯救英格兰的么？

当然不是。

表现自己也是讲究方法的。

没错，就是表现。

所以，本质上，他跟那个倒霉蛋其实是一样的。

因为只有真正给王权以帮助，才能获得亨利八世真正的信任。

信任到就算他以后造反，亨利八世都不信他真造反了那种。

最直观的效果，亨利八世彻底不再在意什么羊毛走私。

未来，也许不会在意他富可敌国。

想要保护自己将来的财富，没有什么比拉上一个强大的国王更靠谱了。

把所有“捡来”的金币跟国王对半分，是他早就想好的决定。

如果马修有王室血统，他说不定会造反。

可惜他没有，也不可能有教会撑腰，只好退而求其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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